直播、微商、美肤,3300万文旅从业者艰难求生

dckingge 2020-04-23 阅读:8411
梁建章有两个微博账号,一个是梁建章-关注人口问题,一个是携程梁建章,前者微博粉丝78万,后者微博粉丝8万。 很长一段时间,梁建章呈现给外界的形象是关心中国人口问题的学者,经常在财经媒体发表专栏文章。现在,梁建章更希望凸显自己携程董事长的身份,他坐在直播镜头前,分享他的旅行经历,推荐入住过的酒店。 从3月24日到4月10日,梁建章进行了海南三亚、贵州千户苗寨、浙江湖州、广东深圳四场直播。每场直播页面的左下角都有十几件商品的链接,这些酒店他或入住过,或考察过,或是在携程上有良好口碑。 梁建章在直播间话不多,他不负责卖货,带货交由他的助手完成。他更像是直播间的“吉祥物”——携程为赋予直播产品以可识别的形象,将梁建章推到直播镜头前,这是携程最具识别性的元素。 在文旅这类需要亲身体验,难以被线上感知的产品,梁建章成为产品线上化的突破口,他用他的名声为直播推荐的产品背书。 主播梁建章关心的问题是产品呈现。“略大参考”了解到,每场直播后的复盘工作,梁建章都会提问,如何让消费者清楚感知到推荐酒店的特色。他曾经提出,要在直播画面中插入推荐酒店的视频,插入他旅游期间的VLOG。他也会穿上具有地方特色的服装,比如苗寨服装、汉服等,让观众更直观感受到旅游地的地方特色。 以往,他的时间以分钟来计算,媒体采访梁建章,公关团队能够争取到的时间通常是半个小时。而现在,梁建章愿意坐在直播镜头前,一个小时以上甚至时间更长,去分享自己的旅游心得。 湖州直播当天,是总书记前往湖州考察调研的第二天。总书记考察当地的农家乐经营情况和白茶销售情况,全程没有戴口罩。 一天之后,梁建章从上海来到湖州,这个有着竹林风光,太湖景色的城市,距离上海3小时车程,有莫干山,中国大竹海、南浔古镇等旅游景点,主要承接上海周边游的业务。 梁建章的第三场直播在安吉悦榕庄举行,直播镜头2米之外,站着湖州市委、市政府分管旅游的领导,悦榕庄的工作人员,还有携程直播团队的员工。他们隐在镜头之后,却跟直播内容密切相关。直播结束后,悦榕庄为现场工作人员准备了两瓶香槟庆祝——这场直播直接让悦榕庄清明假期满房。 梁建章是被行业选择并推荐到直播席位上的人。海南与贵州的直播之行,原本是因为携程集团需要跟当地政府签署战略合作协议,直播只是行程中临时确定的事项。而贵州的苗寨直播,从想法到直播呈现,耗时不足24小时。 名声之外,主播梁建章的优势还在于他有携程21年经营基础上建立起来的选品库,直播团队可以从中选出他想要的任何搭配组合。 但带货并不是梁建章的主要任务,他四场直播总共带货6000万——相比李佳琦、薇娅这样的直播带货头部主播,这个数字并不高。连新入场的主播罗永浩,首场直播带货交易额也高达1.1亿。 对于这位喜欢思考宏大问题的企业家而言,文旅行业受到的冲击及恢复过程是他现阶段主要调研的问题。每去往一个地点直播,梁建章都会同当地官员沟通地方旅游业受到的冲击,以及携程可以做什么。 吴晓波评价梁建章,他是指出问题并会给到建议的人。湖州直播当天,梁建章在莫干山的裸心堡写下《周五不用去公司上班,值得尝试的4+3模式》,文章中他推广远程办公模式的高效,也提到:”如果不是每周5天连续前往办公室,员工每年可以有无数次规划“小长假”的机会,这对消费市场会是一个利好。“ 收入仅是疫情对携程影响的一部分,长远来看,携程既有的业务发展战略被打乱。2019年10月,梁建章在携程20周年大会公布下一阶段的G2战略,分别是Great Quality和Globalization。 梁耀锋是国华假日旅行社总经理,从事跨境游22年以来,今年是他职业生涯的最低谷。公司近80天没有业务开展,停摆状态还在持续。 往年,每到四、五月份,国华假日的员工 Janet 就会将数千名印度游客送到中国各旅游城市。故宫的红墙绿瓦,西湖的雷峰塔倒影,大雁塔的七层塔身以照片和视频的形式出现在游客的INS账号上。 四、五月份是印度学校的暑假时间,是印度游客到中国观光旅游的旺季。但是,今年,疫情将双方的沟通交流停止了——两个国家暂停了签证。 不止中印。今年2月起,中国同澳大利亚、美国、英国、日本等国家暂停签发签证。第一关签证关卡的关闭,注定了出境游今年的命运:凉凉。 梁耀锋以及他所经营的拥有40位员工的国华假日,在被疫情“冰封”的日子里,一次次估计业务恢复时间,又一次次推翻之前的评估,等候转机。 2月中旬,在提交给北京文旅局受疫情影响的统计报告中,梁耀锋上报的结果是损失1000万元营业额。这是他最初的判断,彼时,他认为跨境游在3月份会部分恢复。 但他很快发现,等待没有尽头。3月初,疫情在全球多个国家蔓延,梁耀锋修正此前判断,出境游业务将长时间停摆。半个月后,他又改变了看法:疫情对跨境游的影响会持续到年底,甚至是明年。 最开始是等待,复盘,查找业务上不到位的地方,跟客户沟通完善产品;第二阶段是学习第二外语,以便疫情结束后挖掘更多客户;等到三月下旬时,他们便与过去的业务彻底告别了——老板决定转向国内游市场。 梁耀锋的决定基于数字。按照每月损失150单跨境游订单计算,到4月底,将有近3000万营业额被取消,约500万元的收入被损失。 国华假日的业务模式是B2B,帮助外国旅游机构对接中国地陪旅行社,它有国内游的资源和产品,但是没有对接过C端用户。要转型国内游,获取用户是第一步。 获客强调销售和品牌效应,于是,市场部被推到重要的位置。此外,现有团队全员转型销售。公司的经营思路,从如何找到更低报价的供应商,变成了如何通过宣传和品牌获取用户。 梁耀锋的工作也变成跟员工设计国内游的产品,探讨获客方式以及观察中小学校的复课时间——这将成为判断放开跨省游的重要数据。学生开学,疫情并没有因此扩散,才会放开跨省游。 梁耀锋对疫情后是否会出现报复性增长持怀疑态度。旅游需要考虑游客的时间、目的地接收空间以及需要支付的费用。三个判断标准,如今都在承受考验。 五一期间,跨省游不能恢复已成为业界共识。旅游产品是库存定量的商品,酒店、景区能够接待的游客数量是存在上限的,短时间无法加量,这会限制游客数量的反弹空间。 在充满着榴莲、菠萝蜜、海鸭蛋等美食图片的朋友圈中,这条新闻极度显眼,它得到众多留言。高宁的同事们在该条状态下纷纷倾诉,“别想了,今年没有暑假”是这些留言的共同意思。 高考延期一个月,意味着高中毕业生的暑假延后一个月,而暑假和秋季开学时间的接近,以及中小学非毕业学年以及各高校未复课,让暑期的旅行旺季在今年成为奢望。 公司领导仍在微信工作群中激励大家,反复强调,疫情过后,旅游热情会恢复。但是,“高宁”们心知肚明,今年的跟团游没戏。 1月24日,随着武汉封禁的通知下达,中国四万多家旅行社和旅游从业人员收到来自国家文旅部的通知:暂停旅行社跟团游和机票、酒店业务。 像很多同事一样,高宁在朋友圈卖水果,转型”微商。他没有经历太多心理斗争,每月2200元的工资,不容许他有太多的想法和停顿。 高宁有两个微信福利群,每个群有近150人。榴莲卖得最好,群里有二十多份订单,其余的商品通常五、六个订单。但是,朋友圈的“微商”太多,他已经觉得朋友不够用了。 3月下旬,北京美佳国际旅行社上线“美佳.惠生活”微店,上线之初品类包括饼干、软蛋糕以及阿胶、带鱼等地方特产,后续又增加绿植,打印机、壁挂炉等电器产品。这是公司在疫情期间寻找的生存模式——全员微商。 美佳国旅员工小静告诉“略大参考”,销售公司店铺的商品会有提成,而销售数据会成为复工后考核的重要依据。 同在微商路上,小静还有公司的支持,“高宁”们则是单打独斗,疫情期间,他从公司获得的帮助,只有每天下午3点的线上培训。他的微商代理资格,是自己掏200元从闲鱼买来的。 同样寻求业务转型的还有旅行服务定制商六人行,4月14日其官网发布消息,称公司将开展第二事业——护肤美妆,开创新品牌”雪愈“,以Clean Beauty为理念,主打天然护肤。消息末端还特别强调: 国家旅游局发布的报告显示,2020年旅游业直接就业人数将达到3300万人。这些人在今年大多会经历转型——对于此前资源积累并不丰厚的“高宁”们,至暗时刻远未结束。 3月末重回北京,她原本只是想处理银行贷款。年前她在天津武清区购买一居室,留作日后和女儿的安身之所。因为疫情,银行提出审批需要补充新资料,育新便回到北京,处理房贷后续事宜。 再见面时,育新觉得自己的心境变了。没有了以往的依赖与熟悉,取而代之的是隔阂与尴尬。但她还是答应了前夫提出的再尝试一次的请求——但原因仅仅是希望前夫能一起抚养女儿。 过去两年里,前夫都不曾支付孩子的抚养费。眼下,育新十分需要这笔钱,因为疫情,她在济州岛的四间民宿无法营业,房子被收回,2万押金打了水漂,收入为零,每月还要支付近3800元的房贷。 她改变计划,暂住在表姐家,准备在北京找工作。但这个决定让青岛的父母震怒,父亲情绪激动的数次致电要求她回家,不许再跟前夫来往。母亲虽未直接表达,但仅寄来几件供她换洗衣物的举动,已经传递其态度。 她将孩子留在青岛老家,过去两年,母女俩相依为命,仅仅在她去韩国经营民宿的头两个月短暂分开过,此后便一直带在身边。 她一度很享受独立抚养孩子的感觉。在韩国的那几家民宿为她提供了经济来源,也创造了逃离现实的精神世界,让她在收拾房间,换洗被单的劳作中,忽视情感上的伤痛。 她干净,去济州岛的韩国代购们都喜欢住她的房间,每晚150到180元的房价,比当地超300元的房间更整洁。她经营的民宿在代购圈小有人气,一个月空房天数也就3到5天。 育新想过,等业务稳定之后,雇佣保洁留在韩国打理。她在国内再找地方经营民宿,女儿可以回到国内,不像在韩国那样孤单。她原本计划今年在舟山市经营家小民宿,她的大学同学生活在那里。 她在离婚后建立起来的一切都被摧毁了。到舟山经营民宿的愿望也暂时搁浅,同学说,舟山市著名景点普陀山虽然恢复开放,但是普陀大佛并没有开放,而很多游客来普陀就是为了烧香拜佛,这导致游客大量减少。 作家方方在日记里写道:“时代的一粒沙,落到每一个身上就是一座大山。” 行业皆苦不独我,这应该是今年文旅行业从业者共同的关键词。 那些仍在艰难维生的企业,财务数据也并不好看。宋城演艺一季度业绩预告显示,一季度盈利区间为0万元至9255万元,上年同期盈利3.7亿元,同比下降75%-100%。 中国饭店协会发布的报告显示,2020年前两个月,酒店和民宿类等住宿企业营业额损失超过670亿元。仅2月份,74.29%的酒店和民宿选择了直接闭店,平均闭店天数达到27天。 几乎无产出的一季度,预示2020年的春天,对于文旅行业的从业者而言是贫瘠的春天。身处行业中的每个个体都在挣扎求生。 于是,有人跳出从业20余年的舒适区,尝试开展新业务;有人面对贷款压力,放下曾经的怨怼,选择妥协;有人转型微商,努力在朋友圈带货,抓住一切可以谋生的机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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